几种中国文化人的速写画像——给中国的一些所谓知识分子诊病
华山剑
一
人类最早的系统理性知识，肯定是来自于需要探索和顺应自然规律的农业生产生活时代。因为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和最成熟的农业文明文化形态，所以，中国的历史中一直就存在着许多非常严谨的理性文化知识形式。
中国春秋战国时代有诸子百家，所谓的“子”，就是学科与师门的意思，这些众多的学科法门应该怎么样去有所新发现与新发明呢？西汉的扬雄对此有过一段精彩评论，他说：“有教立道，无止仲尼；有学术业，无止颜渊。立道，仲尼不可为思矣。术业，颜渊不可为力矣。未之思也，熟御焉，”（《法言·学行》）。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历史上的立道楷模，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科学研究中的发现楷模，当属于孔子，因为，孔子的科学探索特点，是“不可为思”的，也就是在研究问题的时候，他做到了先要祛除掉个人的主观因素并力图恢复客观事物的本来面目，按照今天的话说，就是孔子的科学研究，是“实事求是”的。而历史上的学术楷模，则当属于颜渊的“不可为力”的治学形式，因为，颜渊的学术特点，就是忠实的表述他所知道的事情，按照今天的话说，就是仔细的观察与诚实的表达，不额外增加任何主观的东西。
扬雄最后专门提示到，“未之思也，熟御焉”，意思就是说，如果要象孔子颜渊他们那样的去立道和学术，也就是发现真理与客观表达事情的真实，就必须先祛除掉个人主观的因素对自己研究问题的干扰，这样，才可能使自己研究的主体得到充分的自由、开放，才能够获取到“真实”。正因为扬雄发现了这个科学研究的内在规律，就是做学问的实质，就是当事人在学做人的过程，就是当事人在对自己的主客关系进行自我控制的过程，就是一种人去顺应自然规律的表达过程，所以，扬雄一直都强调“学者”应该同时修身、修性和做君子，自己的知识主体都不干净，那么，他肯定就不可能有任何新发现和新学术的。这就是说，做学问首先要学会做人，科学研究者要有新发现就必须先具备道德。
学者究竟应该怎么样去学做人呢？庄子曾经说：至人无已，神人无功，圣人不名；人之君子，天之小人，天之君子，人之小人。意思就是说，现实中人们判定君子小人的标准，往往是根据人的短时间所得利益价值去进行的，这其实是违反天道的，因为人类社会的所有法则最终违背不了天道规律，所以，就会出现这样的一种悖论社会现象，即，人们在社会中认同的君子，其实往往是天道的小人，而人们在社会中认同的小人，则往往才是顺应天道的。所以，庄子说，真正的至人、神人和圣人，都是把个人的名利场看得很淡漠的，也只有这样，他们的主体才能够得以自由，才能够按照天道规律和排除掉来自于各方面的羁绊去有所自己的作为。
扬雄则对怎么样做人有更具体的诠释，他说，做人就是“上交不谄，下交不骄……君子自守，曰，天地生，万物成；人道交。功勋成。奚其守。……圣人之辞，可为也；使人信之，所不可为也。是以君子疆学而力行。……何如斯谓之人？曰：取四重，去四轻，则可谓之人。何为四重？，曰：重言、重行、重貌，重好。言重则有法，行重则有德，貌重则有威，好重则有观。敢问四轻？曰：言轻则招忧，行轻则招辜，貌轻则招辱，好轻则招淫。”（《法言·修身》）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说，做人首先应该有自己的独立性，这样，才有自己的尊严，人只有有了自己的独立尊严，才可能自由的追求天道真理，也只有那些在真理的道路上坚持不懈的攀登者，才能够称得上为君子。扬雄这里说的做人的“四重”，与儒家的礼仪规则还不是一回事，而是指的君子要着重自己的言、行、貌、好，也就是要对自己的言行是否是遵循了天道的规律而负责任！这里所说的貌与好，则是指的当事人的要在保持自己的尊严的前提下，也要学会尊重他人，不能够以自己的私欲利益去对待别人。
二
怎么样做人，中国历史上主要是看作人的行为和作为的，但是，为了帮助人们有正确的言行，就应运产生了“辩学”，也就是春秋战国时期的“名辩之学”，其目的，有些类似于现在人们所说的理论思想训练。所以，中国古代对人的文化教育是非常科学的，不象后来的一些统治者是一味的按照自己的统治意愿去对人民搞种种精神控制，还美其名曰说是什么礼乐道德。辩学，按照今天的观点来看，那是一门逻辑学与语言学混合的知识形式，其语言十分精炼，表达上也是一针见血，是世界上最言简意赅的语言逻辑学。人类知识的根本，是语言与思维逻辑问题，所以，中国古人很早就开辟了这样的专门学问学科，以训练人们的逻辑知识与不断更新的知识能力，这样，就可以使人们进入自觉的言行规范。
由于种种原因，现在一些不习惯逻辑思考的人们，或者说是对中国古代的名辩学的本质缺乏深刻理解的一些人，则常常将公孙龙等名辩之学称之为“诡辩”和“狡辩”，但是，当他们读到康德的《纯粹理性知识批判》和维特根斯坦的《哲学研究》的时候，尽管他们当中的许多人明明读不懂这些同样是理性逻辑与语言哲学的知识文本，但是他们依然要对其崇拜有加。这样的情况，就象一些人明明知道西方的“布丁、沙拉”很不好吃，却硬要去表示自己的“现代化”，去一边硬吞这些玩意，一还还要大力赞叹到：好吃！人家的东西就是科学和有营养……
中国自从五四新文化运动以来，在知识分子中一直就存在着不少这样的硬吞“沙拉、布丁”的所谓新派人物，真是让人恶心！
三
以上所说，无非是想提示两个问题，一，科学研究和讨论问题的基本特点与原则，就是当事人要力图事先祛除掉自己个人主观的东西；二，科学研究和讨论问题，要有实用和尊重民族习惯的态度，不要去事先给自己套上主观想象上的“新、旧、好、坏……”等思想笼头。
那么，现在中国的思想文化界研究讨论问题的现状又是什么样呢？我现在列举几种典型的情况如下，并给他们开几味药方：
1，好斗症。一部分人大概是从小听武打评书和看善恶对立的文艺作品太多的缘故，所以，他们长大成人以后，思想中就已经形成了一种自己看待社会模式的套子，他们研究问题与讨论问题，甚至在自己的日常行为中，总是要先用“好人、坏人；革命、反革命；先进、落后。”等套子去框套人与事，这样，他们就显得特别的好斗和刻薄。如果这样的人去与别人讨论问题，他们最大的特点是不到几回合，他们就要在事先把自己看成为“好人、革命、先进”的前提下，不由自主的要去寻找讨论人群中的“敌人”和“朋友”。而他们判断所谓“敌人、朋友；先进、落后”的标准，往往非常的可笑，其实就是他们自己有意无意非常爱好的一些理论作品和他们崇拜的伟人，这样，他们就自觉或者不自觉的进入了类似于“十字军”那样的可怕思想境地，对与自己意见不合的人与事情，会无情打击，甚至不惜使用非常卑鄙下流的手段，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一个群体中，如果有了这样的思维模式的人，那是很麻烦的事情，这样的人的主观上也许还是有研究讨论问题的愿望，但是，由于痼疾太深，不到几回合，他们就要制造“敌人、朋友”，最后，把一个单位和部门，甚至是把一个国家都搅和得鸡犬不宁。
药方：这样的“文化人”在本质上其实并不见得坏，他们主要的问题，是思想的幼稚狭隘。孩子虽然幼稚无知，但是他们不固执。而这样的“文化人”由于是成年人且有一定的社会身份，所以，他们在思想理论贮存方面虽然同样浅薄幼稚，但是，他们却往往碍于面子非常的固执。所以，对这些人而言，最要紧的是少看点哭哭闹闹和打打杀杀的文艺作品，多看点理性分析的作品。同时，多旅行，多与大众接触交朋友，多去爬山和多体育锻炼，磨练自己对自己主观感受的控制能力。磨练自己对自己的主观感受的自我控制能力，对这样的“文化人”来讲，特别的重要，因为，凡是具有这样偏狭思维的幼稚者，他们的神经系统往往都不是很坚强，精神方面的疾患特别的多，他们自己本身的身心理也往往是很痛苦的。
2，知识营养不良症。由于种种原因，这样的人的理论基础不扎实，知识面非常的狭窄和单一化。他们最大的问题是因为他们的知识不是在自由开放的情况下学来的，而是在某种特定的情况和条件下给“填鸭”出来的。当然，这样的“填鸭”到还不见得完全是来自于外部，也可能是当事人自己自找的，或者说是因为现在单一的学业与职业情况所造就的。比如，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是在极左时代被党校系统所专门培养出来的，除了马列毛，他们似乎就不再知道其他了。有部分人则是因为种种原因，而是长期浸泡在西方文献中，或者接触西方的东西更多，他们对马列毛与其他文献了解甚少。一部分人则是在中国所特有单一教育与工作体制下培养出来的知识，等到他们自己意识到知识世界很宽广，自己也想学习其他的时候，他们的年龄和时间及其工作性质，又已经不再容许他们广泛学习其他了。所以，我把这样的人的知识情况称之为长期饮食单一精神粮食所造成的“知识营养不良症”。
这样的人在知识上本来是“豆芽型”的弱者，但是，由于精神世界往往与物质世界呈现着相反的规则，也就是是说，精神世界中的知识丰富者往往在物质世界中表现得非常谦虚，他们也没有什么名利场的精神负重，呈现“弱”象；而精神世界中的知识虚弱者，则往往会在物质世界中表现得“张牙舞爪”，呈现“强”象。所以，知识营养不良的人往往具有强行推广自己所知道的知识的特性，这其实是当事人在不自觉的维护自己的虚弱的特殊表现。
由于知识的狭隘，他们就象门缝中看世界一样，世界在他们的眼中是扭曲的，所以，他们往往比其他的人还更容易发现别人“有问题”，所以，他们批判起别人来，或者是与别人讨论问题，他们往往也是非常真诚的和严肃的，总希望拯救他人出水深火热之中，他们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到是常常沉浸在一种伟大、献身的自我感受之中。这样的人谈话，有“印刷体语言”特点，就是他的许多词汇不是从现实生活中取来的，而是从书本中搬来的，所以，他们的词汇往往是“主义”满天飞。
药方：多增加自己的知识面，多向他人学习，多接受他人的批评，多参加各种社会活动，多看电视，书籍，多上网看各种信息，多与人交流。还要多旅行，多增加与人交往，去训练自己听了别人的批评不心惊肉跳的能力。如果按时服用以上药方，到时候，就会恢复改正自己错误的人格能力，也会自然消除掉自己的“印刷体”和“自以为是”的病态心理。
3，革命新派症。这样的人大多都是知识单一的另外表达者，只不过他们的革命源泉往往是来自于五四新文化运动时期的知识，他们大多是在中国的历次“破旧立新”的革命浪潮中成长起来的一批人，接受了不少外国“资产阶级大革命”和中国新文化运动时期的“反封建”的革命故事和传说，但是，他们除了这些革命故事和传说外，就是对马列与中国传统思想文化作品知之甚少，特别是对中外历史知道甚少，所以，他们又同时是“知识营养不良症”的另外表达现象。
同时，“革命新派症”者普遍有一种很奇特的“被迫害妄想症”，他们总是要坚持认为，当今的中国尚是个陈旧不堪和水深火热的旧世界，需要他们去放火烧荒和拯救苦难的人民群众，所以，他们常常也会自觉和不自觉的把自己当成为是救世主的“摩西”再世，是“天下皆昏，唯我独新、独醒、独革”的大英雄。
药方：因为“革命新派症”者往往都是些吃饱了没事找事干的主儿，他们自己常常激动慷慨的要“破旧立新”，外人却常常被他们弄得一头雾水。所以，医治这些人的药方非常的简单，就是要求他们去自己养活自己一段时间，或者，要求他们自己去独立生存一段时间，去与人民群众多交朋友，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吃的粮食是中国土地上长出来的，还是中国人所耕作出来的，他们就知道该被拯救是自己了。所以，我建议现在那些凡是关在书斋里搞学问的人，应该隔一段时间就去自觉进行一次独立生存训练活动，这样，他们就会知道自己的“救世主”心态有多么可笑了。
4，师爷刀笔型。这样的人本来是不应该被算做什么知识分子的，他们其实是被一些利益集团专门培养出来搞宣传的人，或者说，他们是被贴了文化标签的工作与战斗机器。所以，这样的人往往不敢具有自己的独立人格，是没有什么自己独立科学研究能力的，虽然他们可能头上戴有什么“教授、研究员”一类的帽子，但是他们唯一的本事，就根据主人的政治、经济和其他利益需要，去自觉充当一台肉电脑的“搜索引擎”，去搜寻出主人所需要的材料，然后，他们又象文字生产作坊一样的去生产出主人所需要的“作品”来。然后，他们就呱呱呱的战斗了，就象一头斗犬。
这些年，中国的各行各业中都有一批这样的“刀笔师爷”，他们当中也有不少良知良觉的人，但是，他们却又往往是“身在衙门，身不由主”的，其实，他们大多有种被卖身卖脑袋的内心耻辱感，本质上很可怜，但是，由于他们在物质世界中往往具有优厚的待遇，所以，这些刀笔师爷至今依然人数不减。
药方：自己去搞点文化产业经营，融入到市场经济中去，自己去养活自己。这部分“刀笔师爷”型人物，最好先不要把自己当成为是什么知识分子，而是应该把自己当成为是去争取自主独立、自己养活自己、自己解放自己的受压迫的妇女，因为，他们的生存现状，其实就和旧时代中受丈夫养活且遭受压抑的妇女的情况更为相似，所以，他们首先应该去学会自己养活自己，才有独立的人格可言，才有科学研究能力有言，才说得上能够为国家民族去有所新发现新创造。
暂时先举这几种类型的“文化人”。也欢迎大家评说。当然，作为笔者，本来是应该把自己包括在文章所批评的其中的，但是，本人不过是一初中文化的失业工人，所以，本人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希望大家不要把批评指向劳动群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