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怕

针对郁闷中的文章分析各个时期各国国家地区的怕字

数学

郁闷中先生写了一篇文章,说他也不愿意回到毛泽东时代,是因为怕。因此本文就要分析分析这个怕字,我还是希望通过理工科思维,比较二十世纪各个历史时期各个国家地区的人民怕的衡量程度。

客观上讲,人类的任何国家和地区及任何历史时期,总有一些人怕一些东西,或者叫做恐惧感,因此当然也可以衡量怕的程度。

我以为,中国过去的一个历史时期,最害怕的当然是在抗日战争中,尤其是怕到一顶点的就是日本南京大屠杀时城里的老百姓。此外,日本鬼子的劳工也会怕的,因为在战后在中国就发现了许多万人坑,我在海南岛就参观过一个日本开挖铁矿造成的中国劳工的万人坑。因此给日本鬼子抓住当劳工肯定是很害怕的事情。

也就是说,死的恐惧对人来讲是最害怕的。还有美国在朝鲜战争和越南战争中对首都平壤和河内都进行了大轰炸,那种轰炸并不象美国轰炸科索沃或者伊拉克那么文明,是整个城市都炸平了。专门有美国人到平壤拍的纪录片为证,影片中一个母亲被炸死了,小孩在旁边哭。而越南战争则有著名的照片几个越南小孩被美国凝固汽油弹击中而哭叫着逃跑。当然会有右派出来为美国辩解说“那个小女孩现在在美国已经生活得很幸福了你还提这件事情干什么你!”但是我是要说的怕这个课题,是说那些小孩当时是很害怕的,这总没错吗?

我说的越南小女孩被炸可都是中国的文革发生的同一个时期。因此,当我们比较怕这个东西的时候,必须有一个客观的,同一时期的比较,有比较才有鉴别嘛。

那么在文革期间,我作为一个与那个越南小女孩同龄的一个少年,我肯定没有那么害怕,我记得当时学校停课了,我们小孩子就是到处玩,父母们也不大管我们,玩得是很高兴的,没有怕的感觉。

还是在同一个期间,台湾的情况怎么样呢?我以为如果说是光提大陆的怕,不提台湾的怕,也是不公平的。台湾的同一时期也就是柏杨被抓且被无限期关押的时候,而且柏杨算是走运的,大量的共产党员在那个时期被杀,甚至大量的根本就不是共产党员的人被诬作共产党员被杀。

以此相对照,大陆这边的阶级敌人当然也不好受,也很害怕,也害怕无产阶级专政。但是,也要比一下怕的程度,如果只是比“大家都怕”也还是不公平,要比一下怕的程度问题。而我以为,如果相比较的话,台湾人更怕一些。

因为,首先,说到生命危险问题,大陆这边的阶级敌人也有生命危险,但通常是那个阶级敌人比较老,在批判大会上挨了揍,伤病缠身,就死了。但是我记得在文革中,地主富农什么的反而倒不大受到很严重的批判,受到严重批判的往往还是老干部,或者知识分子,被称作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之类。也就是说,该害怕的人自己知道是害怕的,而不该害怕的人,比如说一个人历史上就是穷人,从来就没有当过地主,文革时期也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就没有害怕的感觉。我说的其实就是我的感觉,因为我的家庭出身就是贫农,我的亲戚中也没有什么人是阶级敌人。

此外,该害怕的人或者是曾经处于社会上层,比如过去的被打倒的地主富农,在文革时期也就三四十岁,属于被推翻的阶级,当然是害怕的。如果他们不害怕就不叫革命了。还有就是当时处于社会上层,如上层的干部或者知识分子。

比如说一个人写了个剧本害怕被打成大毒草。那么,在任何历史时期,一个人都到了能够被领导要求写一个剧的地步,已经是社会很上层的人物了。

此外,还是要比较,那些该害怕的人,处于生命危险的机会大不大?我以为是不大的,尤其是,如果知道害怕的话。比如说,如果把我打成反革命,我就拼命地认罪,知道自己不是反革命也认罪,始终配合,态度良好,则第一,挨打的机会也会少,第二,肯定不会被判处死刑。甚至多半会最后来一个“敌我矛盾人民内部处理”。

顺便再在这里说明一点,我对于文革的左的错误并不否认,那确实是左的错误。我要比较的是害怕的程度。

但是也要说明当时我为什么不害怕,其实到了运动后期我也是一个工人了,也长大成人了,我为什么不害怕呢?我说过了,我的家庭出身好,是贫家,亲戚中也没有阶级敌人。但是,如果我的亲戚中有一个阶级敌人,我会不会害怕呢?我也不会。我只会认为,我的潜在的前程,会有影响,但这和生命危险的那种怕,或者被捕被打的那种怕,是非常轻微的。

相比之下,在台湾的人应当更怕一些,因为事先并不能够预测特务组织会把什么人诬陷为共产党员,因为把人诬陷为共产党员并没有一个成份或者其它的东西使人自己能够预见。因此是所有人都怕的。而且一旦被特务机关诬陷为共产党员,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是被杀,这就是生命危险的怕。此外,拼命认罪,并且乱供朋友,有可能不被杀,但基本上是终身监禁。那种监禁是十几个人挤在一个两张床大小的牢房里,还摆着一个马桶。还要受到严刑拷打。实际上柏杨先生并不想惹国民党,他也没有料到的是,那谩画不是他画的,他只是将漫画中的英文对话翻译成了中文,就变成了共产党员,而且受到终身监禁。

此外,我要说明一下“可教育好子女”问题,当时把阶级敌人的子女,称作可教育子女,但是按毛泽东思想,仍然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当时就是按照毛泽东的两类不同性质矛盾的办法来划分中国人的,就是说,如果你是敌我矛盾的性质,则你有理由怕,因为你是阶级敌人。而如果你是人民内部矛盾的性质,则你没有理由怕,因为你是自己人。

但是,对于“可教育好的子女”,在生活待遇上和普通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阶级敌人的待遇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差别,该粮食定量多少斤,就是多少斤。我退伍到天津石油化纤厂当测量工,领导我的测量工程师,就是一个右派,但是他仍然领导我,我俩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上大学期间,每月的工资都是他寄,也一直有书信往来。他的工资是我的一倍多。我没有觉得他成天特别害怕。这是指的正儿八经的阶级敌人,是属于敌我性质人民内部处理的例子。

但是可教育好的子女,完全属于人民内部矛盾,因此并没有什么好怕的。但有一点郁闷中先生说的有道理,就是可教育好的子女,入党,提干,都会受到更严格的审查,是非常困难的,如果不付出特别艰辛的努力,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属于当时的左的错误。

好吧,“害怕不能够参军入党提干”当然也属于一种害怕,程度如何呢?顺便向年轻朋友介绍一下,文革期间的参军入党提干,还有上大学,指的是工农兵学员,在当时人们的概念中,就和现在的高中生要考上大学是一样重要的。比如说当时的人参军,一个重要的目标就是入党,把党票拿到。我就知道一个个案,还是我认识的一个人,还是高干子弟,也在海南岛海军当兵,他并不是什么可教育好的子女,否则也参不了军了,结果入伍两年还入不上党,回去他父亲就非常生气,就和现在的父母见到子女考不上大学一样生气,就大骂了这个人,结果这个人回到部队后,有几天大哭,后来就发现他得了精神病了,于是送往海军的精神病院治疗。你瞧,我没有美化文革,是不是?

但是问题是,也有人根本就不在乎入党提干上工农兵大学生的,则什么害怕都没有,非常愉快。我说的这个有人,当然就是我自己。我这个人自从小学起就是一个差劲的学生,是老师经常在全班点名批评的落后分子,到了中学也是这样,经常被老师点名批评。其实老师并没有冤枉我,我其实就是混,就是放到现在,同样也不会获得现在的老师的好感。长期的落后分子生涯,使我养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性格,就是这样一种生活态度:“老子就是落后,就是不上进,就是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着?你有意见?你有意见我气死你!”

也就是说,我在文革期间就是不入党就是不争取提干就是不写大批判文章。而开政治学习会的时候,我可是爱发言,但是一发言,就总是让别人听了很生气。但是肯定不是什么反革命的话,这并不是说我满脑子反革命思想不敢说,而是我当时压根就没有什么反革命思想。有什么妨碍吗?我受到了什么迫害吗?我成天恐惧吗?扯淡的事情。我过得轻松愉快。

实际上,全国人民绝大多数人,包括真正的工人阶级贫下中家,绝大部分人即没有入党也没有提干。因此,把什么入党提干描写成一种什么具有恐惧感的事情,令人害怕的事情,我觉得特别地扯淡。入不了党你不入就是了嘛。提不了干又怎么样?全国人民大多数人都不是官,不照样过日子?所以将什么入党提干看得特别重要的人,和全国人民的大多数其实并没有多少共同语言。

那么,把入党提干当成一种害怕,就和今天的社会也存在着害怕是一样的,现在的一些家长也很害怕子女考不上大学。而且现在的家长应当更害怕一些,因为考不上大学找工作就困难一些,就有可能当下岗工人什么的。不象文革期间,入不了党提不了干也有社会主义大锅饭吃。当然一说到这儿右派马上又会说什么计划经济错误什么的。但是我这儿一个课题一个课题来,我这篇文章讲的不是害怕的问题吗?别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胡搅蛮缠最后一个课题都没有解决。

所以当时上穷碧落先生说什么政治学习吧,不积极发言害怕别人说自己落后这样的事情,在我这儿根本就没有,因为我就认定了自己是落后分子,反而物质上没有损失,精神上很愉快,还把领导气个半死,领导拿我什么办法都没有。

说到搞运动,其实并不是叫人必须参加的,如果你不参加,无非也就是一个逍遥派,落后分子,照样过得愉快。我在文革中还没有见到过把逍遥派抓出来批斗的。因为逍遥派又不掌权,造反派犯不着折腾他们。是有一些人特别想入党就特别努力地参加运动,并不是说不参加就会被捕或者被枪毙什么的。

而说到反革命问题,我以为评价一个社会的害怕问题有这样一个标准,如果你这个人铁了心要和政权对抗,比如说有人在林彪在台上时就认定林彪是一个反革命,而且到处贴大字报说这一点,还写信给中央,那么你这个人就不叫害怕,如果你害怕,你就不会这么干,而会躲得远远的。

比如现在在伊拉克袭击美国兵的人,他们就不害怕。如果他们害怕,别干这样的事情就行。但是伊拉克的老百姓有害怕的,是根本就没有惹美国兵,就被打死了,这才属于恐惧感,才叫害怕。比如前些天报道说十几个帮着美国兵干活的伊拉克警察就被美国兵打死了。因此伊拉克人的恐惧感,是要远远超过中国的文革时期的。在中国的文革时期,一个非常服罪的反革命,被枪毙的机会是零,甚至极有可能敌我矛盾人民内部处理。

现在在美国的阿拉伯人是害怕的,首先是到处的不信任,更严格的审查,此外,如果被当作恐怖分子的嫌疑人被抓,将被无限期关押且不得保释。如果胆敢在公开场合说“烧死布什”,那也是要被捕的。

现在的中国上层人物害不害怕呢?我以为许多大的当官的是害怕的,因为害怕犯罪,因此就害怕别人向他行贿。每一次行贿,对他都是一个生死抉择,一个念头出错,可能整个人生都变了,可能就通向死刑之路了。而毛泽东时代的干部在这方面倒没有那么多的危险,是因为当时没有那么多的大款向他行贿,但是害怕群众贴他大字报,害怕造反派批斗他,害怕权被夺,这是有的,这属于左的错误,这我承认。

现在的老百姓呢?我觉得害怕的事情也挺多的,看看各家装的防盗网,文革期间是没有的,文革期间确实是到了夏天包括我们家都是大敞着门睡觉的。还有害怕丢小孩,如果不看住,说没就没了,不知道被什么人卖到哪里去了。这件事情文革期间也是没有的,我的童年就是上小学都是自己去的,并不要父母接送。而现在的父母有几个敢不接送小孩的?

工人怕下岗。如果是自己没有好好干活被开除了也没得好说,是自己不努力的结果。可是有可能是自己努力干活,还是劳模,可是厂长不争气,把厂子搞倒闭了。因此工人的希望甚至都不是什么入党提干了,而是工作千万要保住了。这个害怕程度如何?

当然,我这篇东西这样说说也还是定性的。如果有一笔科研经费,专门研究一个社会的害怕程度问题,进行大量的统计抽样检验,看看一个社会害怕被打死的概率,害怕被绑票的概率,害怕被打成反革命的概率,害怕下岗的概率,害怕不能够入党提干的概率,等等等等,进行全面的统计,对中国外国及各个历史时期进行如实的统计,这比知识分子们用春秋笔法讲故事的做法更科学一些。那种春秋笔法是可以任意地将任何时期涂成任何颜色的。